集团的采购人员将终端推到霍布斯面前,收购金额已经填好。
一千三百五十,三件全收,当天提走。
霍布斯没碰确认键,朝院里看了一眼。里德还在机组旁等最后一段运行结束,佩里守着储能柜,鲁思已经试过全部灯头,正把支架一根根收起来。
林曜站在三处中间,忽然明白对手最厉害的地方。
莫里斯只要一个点头,自己却得让这些彼此并不相欠的人,在同一个下午愿意把钱花出去。
“沃德还有十七分钟。”霍布斯说。
“他有十七分钟到。”林曜回答。
他的声音比心里稳。右掌的敷料被汗弄湿,捏着纸夹时发涩,他换到左手,将里德要的原记录送过去。过去四小时的结果都在这里,今天只须确认回仓后的现况没有改变,不必让试过的事再从头消失一次。
莫里斯绕到储能柜前,和佩里谈起新市场的店面。
他记得佩里的申请,知道那间铺子还缺哪项费用,也知道柜子买回去之后只能管灯和小充电架。若佩里接集团的设备方案,眼前四百八十可以留着付押金,前两个月还有过渡减免。
佩里关掉自己终端上的付款页,听他把条件说完。
林曜的心往下一沉。
霍布斯也看了过来,手仍放在那份可以立刻成交的集团单旁。鲁思停下收支架,看看佩里,又看看自己的钱袋,显然不想在这里被拖到天黑。
“以后怎么收?”佩里问莫里斯。
采购人员打开后面的明细,设备与维护按两年合约走。提前换别家,原来的优惠需要补回;搬去非指定的店面,服务价也要重谈。比自己扛一切省心,长一点看,却是另一笔钱。
“能先签两个月?”佩里问。
“过渡减免是整个方案的一部分。”莫里斯答。
佩里用拇指擦了擦终端裂开的边框,没有马上表态。
林曜想叫他看看自己都已安排多少事,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佩里没有欠炉灯街一台机组,更没有因为几天前买过四块电池,就必须一路跟他走到最后。
他拿出那份独立充电端的确认,只放到柜边。
“这只柜子,你今天买,明天搬去你选的店。照明和充电架够用,焊接得按你另谈的地方做。”
“坏了找谁?”莫里斯问。
林曜转向他:“柜子本身的交付和原有售后,霍布斯写在单上。往后的维修,佩里可以找我们,也可以另找人。”
“你们连一块招牌都没有。”
“他找过两次,都找到了。”
说完这句,林曜便退开,让佩里自己看两份选择。他没拿那三十六美元的维修费追着人讨情分,也没有把难处藏到成交以后。
佩里重新点亮自己的付款页。
“四百八十,买我的。”他说。
鲁思先松了口气,随后朝霍布斯扬扬手里的灯架:“我的也没变。你们别再给我加一张要签两年的纸。”
莫里斯点头,收回设备方案,没有说他们一定会后悔。他走到林曜身边,看了眼纸上的共同出资名单。
“你真觉得这些人能一直意见相同?”
“今天早上还吵过。”
“以后会更多。”
“那也得让他们买的时候就知道。”
林曜说完,看向洗衣房老板。一百二十的出资后面,仍留着没有得到承诺的洗涤支路。他沿着那一行看过去,老板也正看着他,显然还记着早晨说定的话。
里德关掉机组,朝林曜抬起手。
当前验收过了。
采购人员低头看钟,开始同霍布斯说车队后面的安排。话还没说完,院外传来一声喇叭,声音短而低。丹特的车在门口停稳,驾驶室里探出一个宽肩男人,先问哪边可以放尾板。
四点十八分。
林曜胸口憋了许久的一口气,终于出了半截。他走到门前,没有朝莫里斯的车挥手炫耀,先叫大家让开车尾那条道。
丹特下车后没来握手,拿着装运单径直看货。三件的尺寸和上午说的相同,重柜与机组各有固定位置,灯架装在分开的护栏内。他的两名装卸工放好设备,等林曜确认各家准备交付。
到这一步,霍布斯才将集团的终端推了回去。
“我卖给他们。这一批能今天走。”
采购人员看向莫里斯。莫里斯收起报价,朝霍布斯说,以后的库存仍可报过来,随后走到外面打电话。
林曜听见一句:“北场那套调过来,转运费另报。”
那笔原本可以顺路带走的备用设备,要换地方找了。
里德照诺娅核过的数,当面付清九百。霍布斯开出机组的交付单,共同购买人的附件随单留存。佩里付自己的四百八十,鲁思数清一百二十,三件货各自有了主人。
林曜站在旁边,看那几只一直握着钱的手终于松开。上午他以为最难的是总数凑到一千五,现在才知道,能让每只手都放心地松开,已经是一份要付钱的本事。
霍布斯从抽屉里拿出四十八美元,连同单独的协调报酬收据递给他。
“你的。别下次又带三个人来问我能不能分开卖。”
林曜接过钱:“你下次别只给我到五点。”
霍布斯笑了一声,转身去招呼雇员装货。
四十八美元一张张数过,林曜把收据折好,收进自己的口袋。直到这一刻,他才发觉从下午开始,背上的汗一直没有干。
机组推向尾板时,卖方雇员要去摘出租牌,林曜先开口:“让我来。”
他用左手托住牌,右手只拧松侧面那只小扣。指尖碰到旧划痕,疼了一点,却没有松。牌子落下来,露出后面的设备号,和这几天他们反复看过的一样。

从今天起,眼前这一台能由他们自己留下。
林曜把牌还给霍布斯,站到安全线外,看机组上车。丹特的工人固定好最后一处,再让里德确认位置,没有让围上来的人伸手去抢着扶。
运费六十美元分别付清。佩里跟车送自己的柜,鲁思坐回三轮,先赶去夜市库房开门。丹特核完三处地址,招呼司机发车。
林曜没跟进驾驶室,把那张写着自己五十五美元的共有记录折好,和自己的控制桥放在同一个袋里。他随里德步行回炉灯街,路上不断有人问买到没有。
“买到了。”
第一回说出口,他还克制着;到了第三个问的人面前,嘴角已经压不住。
五点以后,货车把储能柜和灯组分别交妥,最后转进洗衣房后巷。空了一天的机位重新有了东西,艾达从摊前走过来,擦着手站到旁边。
“这回几时还?”她问。
林曜扶住罩壳,笑着摇头。
“不还。”
里德将保管钥匙接过去,诺娅拿出副本,让在场出资人看交割结果。乔纳没有只问机组,他先找到自己二十五美元那一行,又替另外三位电池主人看了看。
楼上一个孩子探出头,问现在是不是家里也有新的电。
“先把明天的线查好。”林曜向上回答,“八号,我们得让该亮的亮。”
孩子听完,有点失望,关了半扇窗。林曜却没有再因这一点失望,觉得今天只买到机器还不够算赢。
他蹲不下,便拉过椅子坐在旁边,左掌拍了拍机罩。
这一次,他可以坐久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