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布斯把三张价签并排放下,问林曜的钱在哪里。
机组九百,移动储能柜四百八十,作业灯组一百二十。加起来一千五,旁边另压着一份整批收购意向,一千三百五十。
“少一百五,你也卖?”林曜问。
“今天能清完,当然卖。明天开始,院子空着也收钱。”
霍布斯自己的机具行就要搬到东边,手上还有预约工单和两个雇员,不能为了三件旧设备把整家店拖在这里。
集团想用它们补转运接收点的备用,后面还能调去新的短租场。设备有去处,车有去路,这份报价的好处,全写在林曜看不见的那一头。
“下午五点以前能付清、提清,我就跟你们做。”霍布斯说,“现在没卖给他,也没卖给你。别光拿个名义来让我等。”
林曜把里德和诺娅的联系方式交过去。共同购机的九百已经备妥,钱在保管人手里,到场交付;另外两项,他还得等买家亲自决定。
“那你现在有什么?”
“一台机器的买家,和两个人想看货。”
霍布斯笑了笑,没有赶他,只把门向里推开。
佩里先到。
他带来一块自己买过的电池和充电架的铭牌照片,不让林曜仅用一句同型号就把事讲完。霍布斯的雇员开柜、接负载,展示现存的容量和保护记录,佩里又拨通新市场仓位的电话,请那头的人照着接口念一遍。
等对方念完,他还是没有掏钱。
“这柜子拿去,焊机真带不了?”
“带不了。”林曜回答。
“新套装说能。”
“新套装大,也贵。你准备花哪一笔,得看你想先做什么。”
佩里走到门外,给店里打了一通电话。他的伙计问,那以后是不是只能换轮胎,焊接都不接了。他解释隔壁有能合作的焊台,先把灯、诊断和旧充电架保住,生意也能做。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小下来。那是他自己的铺子,也有别人靠那里挣钱,他不能只看林曜在这边着急,便把风险都带回去。
林曜没有跟出去。
过了几分钟,佩里回来,把那块电池从测试架上取走。
“我买。四百八十,运费另谈。不要再往上塞别的东西。”
他拿出的付款终端很旧,边框裂过,用黑胶带贴着。四百八十从那里付出去,会变成可以推着走的一只柜子,再不会躺在账户里替别的事兜底。
林曜将他的名字记在柜旁,没替他按付款。
灯组的第一位买家没买。
那人原本要在新小摊区租两处位置,刚收到另一份优惠,统一照明跟摊位费一起算,手头就不用再付一百二十。他看过货,朝林曜说了一声抱歉,转身准备走。
“以后还得每月交。”林曜脱口而出。
那人停下:“可今天我得留现金给押金。”
林曜把手里的报价放低,给他让开了门。他不能让每个买家都站到自己想赢的那边去,也不能说那人的押金不如这条街重要。
霍布斯从账台后看过来:“缺了一项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林曜说。
鲁思在午前赶到,三轮后厢还带着昨晚用过的纸花灯串。她一进门就问有几只独立灯头、支架怎样收,随后沿地上四套照明逐一看过去。
“你叫我来看,就这些?”
“匹配你那四块电池。但你要几套,先想清楚。”
“我那盏纸花灯是让人看着好看,切东西得有另一盏。”鲁思让雇员接上,俯身看灯下的字,“隔壁两家一直借我的灯。总不能每次他们一走,我连摊板都看不清。”
她试着把灯头转向下方,光落在手背,细小的伤痕一条条露出来。又换了第二套,支架锁扣有点涩,她亲手扳过两次,才问它算好件还是要修。
霍布斯让雇员换了一只现成锁扣,仍让她重新试。
林曜站在旁边,忽然想起第一天下午,她带着一盏灯来验四块电池。那时候她只知道一个伤着手的年轻人说这里有便宜货,如今却肯为他的一通电话走进另一家店,看一笔更大的买卖。
但她最后问的仍然是:“一百二十,全部归我?”
“归你。”
“别过几天说救街又要借走。”
林曜点头:“要借,也得你肯。”
鲁思从贴身的小袋里拿出钱,数过,在报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三项终于齐了。
霍布斯没有马上收款,叫他们等一会儿,回到办公室核另一批到期货。他的雇员继续收工具,院里却没人庆祝。三家各有一笔钱,怎样在同一时间买成,还是林曜要做的事。
佩里忽然指向机组:“那九百如果没到,我这只柜还卖不卖?”
“今天谈的是一起清场。”霍布斯隔着门回答。
鲁思立刻收回按在钱上的手。她肯买灯,不等于肯替一条街垫钱。佩里也没有打算把自己的四百八十先交出去,任由别人用它争取另外一件货。
林曜请霍布斯先出来,当着三方把话重新说清。
每件单列买家、单列价钱,各自付款,不拿谁的已付款替另一家补洞。三方到齐、实物都同意,才一起完成交付;谁临时变了,就先停,不让最早到的人吃亏。
霍布斯皱眉:“你这是三桩买卖,我得开三份单。”
“但你今天只等一趟车,也不剩尾货。”林曜说,“我把人和车排齐,你不用明天再给三个人各打一通电话。”
他将运输需求摊在台上。机组回炉灯街,储能柜到佩里的店,灯组到夜市库房,都是这片旧区的回程线路。买家各付自己那一段,承运人报总价后再确认,不把鲁思的三轮临时抓来拉几百斤的柜子。
霍布斯慢慢看完,重新算起自己收到的钱。
协调费在这时谈定,四十八美元,全部交付完成后由卖方另付林曜。没有单成一件便先抽佣,也没有从共同购机款里暗扣。扣去四十八,霍布斯仍能比那份集团报价多留一百零二,且不用再为尾货搬第二次店。
佩里将那一行读完,抬头看林曜。
“你若半路拿我们的钱去填别的,这些单子够我找到你了。”
“够。”林曜答。
他自己的名字、临时服务号和维修站联络处都留了下来。林曜头一次觉得,能够被人找到,既是生意,也是一种分量。
霍布斯让雇员把三件设备移到同一处待验区,标签仍各自分开。林曜给里德打电话,告诉他下午带款过来,又向诺娅说明了四十八美元的报酬和三方同时交付的安排。

“不要替他们答应新条件。”诺娅说,“有变动,到场再谈。”
“知道。”
电话还没挂,霍布斯的另一只终端亮了。集团采购人员要确认是否接受一千三百五十的报价,下午的运输名单快排完了。
霍布斯看向林曜。
“你的车呢?”
林曜从纸夹里抽出另一张名片。上面是佩里介绍的物流联络人,丹特·沃德。昨晚他已经问过回程,今早按总重量留了一个待确认的位置,现在等着报准确的三处地址。
“我去确认。”他说。
霍布斯把桌边的钟转过来,让每个人都看得见。
“别让他们的钱都到了,东西还留在我院里。”